把律师费当作涉恶财产予以追缴太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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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闻甘肃礼县法院欲将西安张立锋律师为涉恶案件辩护所收取的律师费当作涉恶财产予以追缴,本人莫名惊诧、百感交集。

继前年上海律师李送妹代理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律师费被警方强制追缴后,近两年屡屡有律师费被当作涉案赃款予以追缴的情形出现,包头王永明案警方更是追进律师下榻的宾馆,对赤身裸体仅剩红裤衩的律师下达追缴通知,不仅律师颜面斯文扫地,更累法律尊严荡然无存。本是法律共同体,同根相煎何太急?把律师费当赃款,把律师当同案犯(青海林小青案),如此下去,天下律师恐将绝迹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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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法》一百三十条曰:被告人有权获得辩护民法有谚:善意取得之财产无需返还律师依法为当事人提供法律服务,用劳动换得律师费用,如系善意取得,不应追缴。如系恶意取得,则涉嫌同案犯或掩饰、隐瞒犯罪所得。如办案机关强制追缴不能,是否要给律师头上安插一个罪名,强行予以追缴?

刑诉法十二条曰: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都不得确定有罪。律师介入案件之时,当事人尚未经法院判决,有罪无罪尚不能确定,此时收取律师费,恶意又从何说起?

反观某些办案机关的做法,案件尚在侦查阶段就开始通过媒体、电视大肆宣扬,一副赤裸裸的未审先判架势,长期违法办案而不自知,如今为了多追缴一些赃款,硬要把律师依法收取的律师费强制索还,如此下去,还有律师敢接涉黑涉恶的案子吗?还有律师敢接贪污受贿的案子吗?还有律师敢接贩毒、诈骗、盗窃的案子吗?还有律师敢做刑辩业务吗?

当天下的刑辩律师绝迹之时,今时官威甚大的某些公务员们万一翻身落马或蒙冤入狱,又该求助何人?

扼杀善心的判决:男子投喂流浪狗被法院判决有错、赔钱数万

贵阳晚报消息:贵州遵义市正安县老人昝某买菜回家途中,被一条流浪狗撞倒,摔成十级伤残。警方调查后发现,流浪狗虽然无主,但附近居民万某经常投喂该狗。昝某向万某协商赔偿无果,遂提起诉讼索赔7万余元。正安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万某经常投喂流浪狗,构成事实豢养,判决万某赔偿6万余元。万某不服上诉,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双方达成调解,万某最终赔偿昝某4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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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新闻,看起来怪怪的,令人心里十分不舒服。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因为这条新闻给人一种非常直观的价值导向:积德行善有错,心怀怜悯会引火烧身。如果按照这种价值导向发展下去的话,我们的社会,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昝某系60多岁老人,被流浪狗撞倒摔伤固然是个悲剧,但医疗问题、养老问题应当由社会福利保障制度解决,就算要追究流浪狗的责任,也应该由流浪狗的管理责任方—政府相关职能部门担责。被狗撞伤就找狗的麻烦,找不到狗的主人就找好心投喂过狗的路人的麻烦,这种畸形的追责思路竟然还一路绿灯,受到警方、一审法院、二审法院的支持。这种追责方法,恐怕不只是头脑简单的问题,更是一种柿子专捡软的捏的不良风气。这种归责方法,只能令人更加感叹好心没有好报、以后千万不要再做好人好事自找麻烦。以前某法院的判决导致人们路遇老人摔倒不敢扶,现在这个法院的判决,无疑是在告诉人们,路遇流浪猫狗也绝对不能喂。

善心,是荒漠里的清泉,是寒冬里的暖阳,是夜海里的灯塔。当善心被大面积扼杀,我们将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里?

城管两次率众强闯私宅打人,屋主反击致其死亡被判死刑

如果有一伙人,半夜闯入你家,把你老婆打成轻伤,警方没有刑拘凶手。

隔了半个月,凶手又带一伙人,再次半夜闯入你家,你会怎么做?你会还手吗?

河南一对农民父子还手了,还把凶手打死了,结果没有认定正当防卫,而是被判故意杀人罪,双双死缓。

这是一个令人难以理解的判决!

2009年7月3日凌晨,河南农民张好峰一家正在睡梦中,被一阵砸门声惊醒,夫妻俩起床刚打开铁门,就冲进来4名壮汉持棍一阵乱打,妻子常卫云受伤送医,后被鉴定为轻伤。警方侦查查明,凶手系新乡市红旗区城市管理局职工许振军,因不满张好峰举报时任村支书许某(许振军之父)涉嫌贪污,故带领多人闯入张家报复,已涉嫌故意伤害罪。

警方何时认定许振军涉嫌故意伤害罪的,新闻里没有说。但许振军第一次侵入私宅行凶伤人之后的半个月里,并没有被刑事拘留,这才有机会第二次闯宅行凶。

2009年7月19日晚上9点多,许振军又带了一伙人闯入张好峰家闹事,双方发生混战,许振军身上多处受伤、失血过多死亡,张好峰父子经鉴定皆为轻微伤。

次日,张好峰父子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刑拘。

2010年6月25日,新乡中院判决张好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张海宾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父子俩不服,提起上诉,2011年1月25日,河南省高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由于死刑需要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最高院复核时认为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于2011年10月27日作出裁定:不核准死刑。发回重审。

2013年3月21日,新乡中院重审后将张好峰的死刑改判为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并限制减刑,张海宾依旧死缓。

宣判后,许振军的家人和张家父子俩都不服,又向河南高院提起上诉。

同年7月29日,河南省高院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由于死缓不需要报最高院核准,案件到此终结。

后张家提出申诉,分别被河南省人民检察院和最高人民法院驳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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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又申诉至最高检,最高检将材料转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目前,本案正在调查处理当中。

最高检抗诉是最后一条救济途径了,再不翻案,将永世不能翻身。

有时候,有些事,有些案子,并不需要多么高深的法律去解读,只需要将心比心,凭借良知去判断。

如果你是张好峰,面对两次侵入私宅行凶的歹人,你会怎么做?

当法律和常识发生冲突,良知是最好的裁判

最近发生的几起法律与社会基本常识相悖离的案件,令我常常思索,究竟什么样的法律,如何执行法律,才能真正令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都能感受到公平和正义。

身为一名律师,通过维护法律正确实施,进而维护社会公平和正义,是律师法明文规定的律师天职。但每每看到“儿子刺杀辱母者被判刑”、“农民抓小偷被判非法拘禁罪”、“高中生见义勇为踢伤猥亵女生的老流氓被刑拘”等等悖离朴素正义和基本道德的法制新闻时,仍然感到深深的耻辱和无力。

我们究竟需要什么样的法律,究竟需要什么样的执法者,才能避免法律堕入“恶人窃喜、好人流泪”的荒唐境地?

法学理论上有恶法非法论,当一部法律出台时就代表了不正义,民众可以拒绝执行它。如果因此付出了代价,甚至可以被推崇为反抗恶法的英雄。

在法律的具体执行层面,英美法系国家出台了陪审团制度,用普通市民的朴素价值观来弥补法律专业人士过于教条式执行法律而忽视社会基本常识的不足。之前每当有幼童被性侵,犯罪分子被轻罚的新闻出台时,自媒体圈就会流传一篇《父亲为子报仇枪杀强奸犯被无罪释放》的新闻,这就是英美法系市民陪审团对抗法官、检察官等法律专业人士的结果,由普通市民组成的陪审团,可以凭借民众的基本良知来判定一个人有罪或者无罪,而且不需要对法官、检察官作出任何解释。

这也是英美系法律为了避免自己过于教条化沦为奇技淫巧、确保让广大人民群众切身感受到公平正义的自保之术。

法律乃良善之术,警惕沦为奇技淫巧。—王亚中律师

“抓住小偷等警察来”被判非法拘禁罪,被告人出狱后申诉至最高院

近日,《“抓住小偷等警察来”被判非法拘禁罪,这个见义勇为的农民有点儿冤》刑事申诉一案被河南省人民检察院审查结案,审查结论为:不支持韦四武的申诉。当事人韦四武表示不服,将继续向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申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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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事申诉状

申诉人:韦四武,男,汉族,1974年5月23日出生,身份证号码41032819740523XXXX,住河南省洛宁县陈吴乡韦寨村十组,联系电话:18838899566。

代理人:王亚中,系广东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联系电话:13937129371。

申诉人因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非法拘禁罪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11月8日(2013)洛刑一终字第27号刑事判决、不服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洛刑监字第33号驳回申诉通知、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豫法刑申字第00229号驳回申诉通知、不服洛阳市人民检察院洛检刑申审通[2019]1号刑事申诉审查结果通知、不服河南省人民检察院豫检一部刑申审通[2020]158号刑事申诉审查结果通知,现依法提出申诉。

请求事项:

撤销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11月8日(2013)洛刑一终字第27号刑事判决,依法对本案提起再审,宣告申诉人无罪。

事实和理由:

申诉人曾于2006年夏日深夜参与帮助村民抓小偷、追回被盗的汽车电瓶一事,当时派出所民警有出警到现场,追回被盗物品后,就放小偷走了,让村民散了,公安机关当时并没有把此事当作案件处理。时隔六年之后的2012年,洛宁县公检法为给申诉人的大哥韦耀武戴上“黑社会”的帽子,把六年前抓小偷的旧事挖出来定罪,申诉人因跟韦耀武存在亲属关系而牵连入罪。2013年11月8日,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殴打小偷”为由把申诉人见义勇为、帮助村民抓小偷的正义之举定性为非法拘禁(小偷)罪,并以此为基础给申诉人戴上“黑社会组织一般参加者”的帽子,申诉人一腔热血帮抓小偷、弘扬正气,却被投入大牢、冤狱三年,心中恨极、怨极,誓要申诉到底、讨个说法。

本案中,申诉人参与抓小偷、限制小偷人身自由系事实,抓住小偷、追问被盗电瓶下落、阻止小偷逃跑过程中跟小偷发生肢体冲突是事实,当时有报警、警察出警到现场处理了小偷也是事实,申诉人认为,抓住小偷后、等待警察到来的这段时间里,为阻止小偷逃跑而限制小偷人身自由系经法律授权的正当“扭送”行为,不构成非法拘禁罪。

关于跟小偷发生肢体冲突的评价,系申诉人为了抓住小偷、追回被盗物品、阻止小偷逃跑而行使的正当防卫权利和扭送权利,这种行为除非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特别严重后果(防卫过当或扭送过当),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退一步讲,即便跟小偷发生肢体冲突之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或扭送,涉嫌违法犯罪,也应该按照故意伤害追究责任。由于涉案小偷始终没有找到,本案实质上不存在受害人,也没有任何鉴定结论或证据材料能够证明小偷受到了轻伤以上的伤害后果,因此本案也不构成故意伤害罪。

综上,申诉人抓住小偷、等待警察到场处理的过程中,为阻止小偷逃跑而限制小偷人身自由系合法扭送行为,不应认定为非法拘禁罪。虽然存在跟小偷发生肢体冲突的情节,但具有正当防卫和扭送的性质,且不满足故意伤害罪的立案追诉标准。申诉人无罪。

申诉人被一审法院判决犯寻衅滋事罪、保险诈骗罪、非法拘禁罪及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二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寻衅滋事罪、保险诈骗罪不成立,勉强支持了非法拘禁罪和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但这惟一的非法拘禁罪也禁不起推敲,因为所谓的非法拘禁时间段与“抓住小偷等警察来”的时间段重合,虽然限制了小偷人身自由,但系为阻止小偷逃跑而采取的必要手段,显然不具有非法性。如二审法院认定的惟一个罪—非法拘禁罪不能成立的话,认定申诉人系黑社会性质组织的一般参加者也失去了个罪基础,不能成立。

故此,申诉人应当宣告无罪。原一审法院、二审法院系典型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抓住小偷等警察来”怎能构成非法拘禁罪?何况还是翻炒六年前的冷饭。申诉人死也不服。恳请最高人民法院依法提审或指令再审,宣告申诉人无罪,恢复申诉人清白之身。

此致

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申诉人:韦四武

2020年8月30日

终审判决书认定的犯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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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诉人出狱后自行搜集的新证据(经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查证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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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人坚决反对检察院不起诉自己!这事儿太奇怪了

身为一名律师,见过太多当事人喊冤的案子,很多当事人希望我写一写他们的故事。但我深深地知道,类似的案子太多了,如果汇集起来,恐怕比夜空里的星星、比海洋里的水滴还要多。如果当事人的案子不是冤得很有特点、冤得充满妖气,比如一案两凶、比如亡者归来、比如抓住小偷等警察来被判非法拘禁罪等,那么很可能就像一颗不起眼的星星,一滴毫无存在感的水珠一样,淹没在星空大海里了。

李思侠案就是一个冤得很有特点的案子。她因网络发帖举报家乡石料厂损毁道路、污染环境被控寻衅滋事罪,一审判刑两年半,二审发回重审。重审过程中,检察院主动撤诉,并以证据不足为由作出对李思侠的不起诉决定书。

令人奇怪的是,对于检察院的不起诉决定,李思侠不仅没有感恩戴德,反而坚决表示反对。被告人坚决反对检察院不起诉自己!这事儿太奇怪了。

所谓事出寻常必有妖!本律师就来捋一捋这其中的门道。

根据我国刑诉法,检察院的不起诉决定分三种情况:

一、法定(绝对)不起诉

《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法定不起诉的条件】犯罪嫌疑人没有犯罪事实,或者有本法第十六条规定的情形之一的,人民检察院应当作出不起诉决定。

《刑事诉讼法》第十六条:【依法不追诉原则】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追究刑事责任,已经追究的,应当撤销案件,或者不起诉,或者终止审理,或者宣告无罪:

(一)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的;

(二)犯罪已过追诉时效期限的;

(三)经特赦令免除刑罚的;

(四)依照刑法告诉才处理的犯罪,没有告诉或者撤回告诉的;

(五)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死亡的;

(六)其他法律规定免予追究刑事责任的。

这种不起诉以没有犯罪事实或不认为是犯罪为主,一旦作出即案结事了、不再追究。

二、酌定(相对)不起诉

《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酌定不起诉的条件】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依照刑法规定不需要判处刑罚或者免除刑罚的,人民检察院可以作出不起诉决定。

这种不起诉以虽有犯罪事实,但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为主,一旦作出也是案结事了、不再追究。

三、存疑(证据不足)不起诉

《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四款:对于二次补充侦查的案件,人民检察院仍然认为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作出不起诉的决定。

这种不起诉是基于证据不足作出的,并不意味着案结事了,后期如果发现足以证明犯罪的证据,还可以重新启动公诉。

李思侠案就是属于存疑(证据不足)不起诉情形,可想而知,这种情形虽然暂时摆脱了被告人身份,但头上始终还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李思侠随时还有可能被揪回被告席上判刑坐牢,她当然不会接受这种不明不白的不起诉决定。

李思侠因举报石料厂损毁道路、污染环境获刑,本身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村民因道路、环境受损提出维权控诉,有关部门不仅不重视解决,反而把受害者判刑坐牢。更离谱的是,一审时检察院还把村里走出去的女大学生李思侠、盲人老村长张海成、热心村民魏智波三人指控为恶势力犯罪团伙,这种荒唐的指控,连硬判李思侠有罪的一审法院都觉得难以接受。

从李思侠案呈现出的种种怪相来看,在当地村民与石料厂的矛盾纠纷中,执法部门把护村守路的老百姓打成恶势力犯罪团伙,显然有点儿矛头指向错误了。村民因环境被污染、道路被毁损向石料厂索赔,少则一两千元,多则两三万元,至多也不过要求石料厂恢复道路原状。如此廉价的补偿要求,哪里有半点儿黑恶势力的霸气。相对而言,利润丰厚的石料厂恐怕更容易引起黑恶势力和保护伞的兴趣,建议当地执法机关深入地、仔细地、认真地查一查。

李思侠在二审期间被取保候审,其时已在看守所羁押将近两年,最终虽然检察院决定不起诉,但李思侠拒绝接受该不起诉决定,坚持认为自己无罪。这种宁肯坐牢也不放弃清白的气节,穷尽一生也要讨还公道的决心,值得每一个冤案申诉人深思。

扬州案:“给政府打工被指控为黑社会”冤不冤?

近日接受当事人委托,赴江苏省扬州市参与某涉黑案件的辩护工作,经过全面了解情况,感觉这是一个非常值得法律业内人士探讨的案件,特作如下扼要汇报,供各位同行研讨。

2004年,仪征人张某荣成立房屋拆除修缮公司,试水当地的拆迁行业。两年后又成立房屋拆迁服务公司,深度介入当地的拆迁市场。经过十年耕耘,逐渐在当地拆迁行业中占据较高地位。扫黑除恶运动在全国范围内展开后,张某荣及其公司被竞争对手举报。2019年下半年,张某荣及其公司员工数十人被抓,后被指控为黑社会组织犯罪。

控方的指控逻辑大致为:张某荣有过寻衅滋事犯罪前科,后成立拆迁公司做拆迁业务,有些公司员工系刑满释放人员。承揽拆迁业务时,涉嫌行贿、串通投标;开展拆迁工作时,涉嫌寻衅滋事、非法拘禁、非法侵入住宅等。

根据辩护人了解到的情况,张某荣的拆迁公司系经工商登记合法成立,主要承揽政府拆迁业务,员工持有房管局颁发的上岗证,公司经营收入来源主要是政府财政拨款,因拆迁能力突出,曾多次受到政府部门表彰并在当地的拆迁项目中受到重用。

征地拆迁系政府行为,张某荣的公司跟政府签订合同,承揽政府的拆迁业务,其公司行为相当于政府职能的延伸。张某荣及其公司可谓政府在征地拆迁方面的代理人或合作伙伴,在具体开展工作时,他们或许确有过激违法之处涉嫌犯罪,但轻易地把政府的代理人或合作伙伴定义为黑社会,这样真的合适吗?

如果政府的代理人或合作伙伴被定义为黑社会,政府自身又当如何自处,是否会落下政府跟黑社会联手对付老百姓的口实?

事实上,张某荣及其公司十余年来从政府手里承揽了上万户人家的房屋拆迁工作,大多数都是依法依规、和平拆迁,只有拆迁少量 钉子户时才发生了较为激烈的对抗,这种对抗也保持了最大的克制,没有构成任何故意伤害犯罪或故意毁坏财物犯罪。案发之前,张某荣及其公司一直是当地政府征地拆迁工作的得力干将,有力地促进了当地的社会经济发展。对于这样一个给政府帮了大忙,为当地的经济发展作出过突出贡献的民营企业,如果在开展工作时个别员工触及个罪当然可以具体罪名具体分析,但把整个公司打成黑社会组织、把承揽政府拆迁业务打成黑社会组织犯罪,这种可能败坏政府形象、危害党的领导、威胁社会和谐稳定的莽撞之举,建议有关部门还是需要三思后行、慎之又慎。

毕竟,一个文明、法治的政府,是不可能跟黑社会联手合作的。

以上浅见,请大家批评指正。

“抓住小偷等警察来”被判非法拘禁罪,这个见义勇为的农民有点儿冤

最近,同行殷清利律师办理的一起“抓小偷被控非法拘禁罪,失主反赔小偷6.6万元”的案件引起媒体热议,大致案情是超市老板抓住一个惯偷,带到监控室翻监控对质,要求小偷赔偿被偷的货物价款,过程中双方互有争斗,小偷后来被鉴定为轻微伤。大约一小时后,警察赶至现场,以非法剥夺小偷人身自由且存在殴打情节为由刑拘了超市老板,关进看守所三个月,超市老板最后赔偿给小偷6.6万元乞求小偷原谅。消息传出后,舆论大哗,民众一时间如坠五里云雾,不知道法律究竟是保护失主的,还是保护小偷的。

这个案子,跟我正在办理的一起刑事申诉案件很相似。我的当事人韦四武,是河南省洛宁县的一个农民,十四年前(2006年)的一个夜里,凌晨1点多钟,韦四武居住的村子里进了贼,多辆汽车电瓶被盗,韦四武家里并没有被盗,但也闻讯从床上爬起来帮忙抓小偷,后来在村口抓到了小偷,也报了警,警察天亮时到达现场,在等待警察到场期间,一帮子村民通过逼问小偷找到了被藏匿的汽车电瓶,韦四武就是逼问小偷的村民之一。警察到场后,发现电瓶都找回来了,就让小偷走了,让村民散了,这事就算了了。

六年后的2012年,洛宁县大张旗鼓地办了一起涉黑大案,韦四武的哥哥韦耀武(一个农村村支书)被打成黑社会头目,韦四武也被打成黑社会组织的一般参加者,其惟一的罪行就是六年前那天夜里见义勇为抓了小偷,法院认定其非法剥夺了小偷的人身自由且存在殴打情节构成非法拘禁罪,跟本文开头提到的警方刑拘超市老板的理由是一样的。

抓住小偷,限制小偷人身自由,索还被盗财物时跟小偷发生肢体冲突,这些民众基于朴素正义感自然而然发生的行为,被现行法律的执行者解读为犯罪,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儿?

我的当事人韦四武第一次跟我讲述他的故事的时候,我就觉得这案子很荒唐!抓住小偷剥夺小偷的人身自由完全合情合理合法,不剥夺小偷的人身自由,小偷还不拔脚就跑了?把抓住小偷后剥夺小偷人身自由的行为解读为非法,完全是对法律的曲解,把失主限制小偷人身自由的行为定性为非法拘禁罪,更是办案人员对自己执法权力的滥用。

那么,抓住小偷并剥夺小偷人身自由的行为应当怎样用法律来理解呢?我认为至少有三种法理可以解释该行为的合法性。

一、强制扭送。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八十四条 【扭送】对于有下列情形的人,任何公民都可以立即扭送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处理:

(一)正在实行犯罪或者在犯罪后即时被发觉的;

(二)通缉在案的;

(三)越狱逃跑的;

(四)正在被追捕的。

刑诉法赋予了所有公民扭送犯罪分子给公检法机关的权力,所谓扭送,必然伴随着强制,或者捆绑送到公检法办公场所,或者扣留、关押等待公检法办案人员到场处理,犯罪分子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不能与非法拘禁罪里“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中的“他人”等同对待,在“强制扭送”这个环节,对犯罪分子的拘禁行为或以其他方法剥夺犯罪分子的人身自由行为,系经法律授权的正当行为,不具有非法性,不符合非法拘禁罪的构成要件。我的当事人韦四武及同村村民,在抓到小偷后报了警,警察最终也赶到现场对小偷作出了处理,在等待警察到来的过程中剥夺小偷的人身自由,正是强制扭送的合法表现,被判非法拘禁罪显然是冤枉的,这也是促使我决定接受委托为其申诉的动因,如果非法拘禁罪能够平反,所谓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也会成为无源之水、无根之木,总不能一件坏事都没干也被打成黑社会成员吧。

二、正当防卫。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 【正当防卫】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在财产性犯罪中,即使侵害行为已经构成既遂,但如果尚能及时挽回损失的,可以认为不法侵害尚未结束。例如:抢劫犯夺走他人财物,虽然抢劫罪已经完成,但是防卫人仍然可以当场施以暴力夺回财物,这也被视为正当防卫。

在我的当事人韦四武抓住小偷后当场逼问小偷被盗汽车电瓶藏匿地点和殷清利律师的当事人超市老板抓住小偷后当场逼问小偷失窃之物去向及索赔失窃之物价款的行为评价上,应当视为一种自助挽回被窃财物损失的正当防卫行为,只要防卫没有过当(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依法不负刑事责任。

三、自助自救。

自助自救,是私力救济的一种合法行为。权利人为保护自身的权利,在情况紧急而又不能及时请求国家机关救助的条件下,依靠自身力量对他人的财产或自由施加扣押、毁损或拘束等强力影响,而为法律或社会公德所认可的行为。

小偷正在盗窃,等国家机关派人来抓,小偷早跑没影了,失主自己抓住小偷,既是正当防卫、又是自助自救。小偷藏匿所盗财物,不知有无同伙,会否毁脏灭迹,等国家机关派人来查,黄花菜都凉了。失主抓住小偷后立刻追查赃物下落,既是正当防卫的延续,又是合理自助自救。

从自助自救的角度来说,抓住小偷,限制小偷人身自由,追问被盗财产下落,甚至情急之下踹小偷两脚,只要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应当为法律或社会公德所认可。以非法拘禁(小偷)罪把失主或见义勇为的义士抓进牢房,显然是不符合“旗帜鲜明鼓励公民同违法犯罪行为作斗争”之法律本义的,也与中央“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的政策精神背道而驰。

我的当事人韦四武,不顾个人安危半夜起床出门帮同村村民抓小偷挽回财产损失,正是一名不折不扣的见义勇为之义士,未曾想不仅没有受到表彰,反而若干年后(六年之后)被翻旧账,把见义勇为之行为打成黑社会犯罪坐牢三年。他的故事,比起“超市老板抓贼倒赔6.6万求原谅”的故事更加惊心动魄,有意采访他的记者朋友,可以找我索要他的联系方式。

2020年7月7日,我正式接受韦四武的委托代其申诉,经过多方查阅,确认其提交的新证据(3名时任警察证明有报警出警事实,3名群众证明当时看到警察出警到现场处理小偷)已经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委托洛宁县公安局查证属实,本案中韦四武等人抓住小偷后有报警且警察曾出警到现场对小偷进行了处理这一事实确证无疑,但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此新的事实未作任何评价,直接驳回了韦四武的申诉。后本案于今年2月底3月初的时候被河南省人民检察院受理申诉,目前正在审查期间,鉴于受理审查期限已经超时,案件随时可能审查结案,本律师就本案存在的新情况和法律适用问题加急撰写了法律意见书,于7月20日向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案管中心当面提交,希望河南省人民检察院能够立案复查、提出抗诉,依法纠正“抓住小偷等警察来被判非法拘禁罪”这一错误判决,让每一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在与违法犯罪行为作斗争之时免除后顾之忧。

附:

请求对韦四武刑事申诉案立案复查的法律意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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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条链接:

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印发《人民检察院复查刑事申诉案件规定》的通知

第十八条 对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刑事申诉,应当经部门负责人或者检察长批准后立案复查:

(一)原处理决定、判决、裁定有错误可能的;

(二)被害人、被不起诉人对不起诉决定不服,在收到不起诉决定书后七日以内提出申诉的;

(三)上级人民检察院或者本院检察长交办的。

杀妻分尸者有免死可能吗?兼论杭州女子失踪案的遗产继承问题

在微博上连续火了二十多天的杭州女子失踪案今日被警方官宣告破,其丈夫涉嫌杀妻后分尸被警方刑事拘留,警方通报的杀人理由是家庭生活矛盾,坊间传言系因财产纠纷。

 

如丈夫杀妻分尸的罪名坐实,按照目前造成的社会影响来看,结局势必难逃一死。夫妻二人先后去世之后,遗产如何处理成为一个值得探讨的法律问题,本律师试综合媒体公开报道的信息作简明分析如下:

一、亲属关系梳理

被害人来女士与犯罪嫌疑人许先生原本各自有家庭,系各自离婚之后重组新家庭。来女士与前夫育有一女,许先生与前妻育有一子,两人从原先的家庭关系中独自脱身之后结婚,婚后又生育一女,案发时系三口之家。

二、财富统计

犯罪嫌疑人许先生早年以屠宰鸭子为生,因租赁被害人来女士父母的民房与来女士相识,后在来女士的资助下赴上海开办鸭子养殖场,一度获利七八十万元,后因炒股,赔至破产。

来女士与许先生再婚生女后,家中因拆迁获得55平米/人头的新房补偿,一套55平米新房挂在来女士名下由一家三口自住,另一套110平米新房挂在许先生及小女儿名下正在装修,据许先生案发初期接受媒体采访的自述,他们家有存款七位数,但根据来女士其他亲属陈述,许先生炒股赔了很多钱,装修新房都要贷款,还想把110平米的新房给前妻所生大儿子做婚房,来女士未同意。

从以上信息可以推断,来、许二人家中存款七位数,许先生并没有处置权利,很可能是来女士的个人财产。另外两套房产共165平米,按拆迁人头补偿政策,一家三口各自拥有55平米产权。二人结婚十多年,家中存款合理推断应有部分属于共同财产,但许先生处置不能,或许是起意杀妻的诱因之一。

三、来女士死亡之后的遗产继承

夫妻一方去世后,应先把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区分,去世一方的个人财产,有遗嘱依遗嘱继承,无遗嘱适用法定继承。来女士被害突然,可假设其没有遗嘱,依法由第一顺序继承人“配偶、子女、父母”按人头平均分配。

来女士的个人财产主要有:55平米拆迁房,七位数存款的一半。(因婚姻关系持续了十多年,除非有证据证明存款系来女士个人专属,大概率会被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均分)。

继承分配规则:来女士“亲生子女(与前夫所生大女儿、与犯罪嫌疑人许先生所生小女儿)、健在父母”按人头平均分配。

其配偶许先生因为故意杀害被继承人,依法丧失继承遗产的资格。

四、犯罪嫌疑人许先生如果最终被执行死刑之后的遗产继承

许先生的个人财产主要有:55平米拆迁房,七位数存款的一半。

许先生的遗产,要优先用于赔偿来女士家属的损失、交纳法院的罚金、清偿其他债务,剩余部分,有遗嘱按遗嘱继承,无遗嘱按法定继承。法定继承情形下,由第一顺序继承人“亲生子女(与前妻所生大儿子、与来女士所生小女儿)、健在父母”按人头平均分配。

因配偶来女士先于许先生去世,死者不具有继承权。

五、题外话:犯罪嫌疑人许先生有生还的可能吗?

一切皆有可能。—某体育品牌的广告词

首先,许先生要在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的情形下,才能从犯罪嫌疑人变成被告人。这个过程仅靠推理和口供是不行的,必须有一长串的证据链条形成闭环,排除一切合理怀疑才能定罪判刑,否则,许先生被执行死刑若干年后来女士突然“亡者归来”,那就闹大笑话了。

其次,许先生尚有12岁幼女待抚养,杀人动机可能系共同财产处置不能,如能赔偿到位,求得来女士家属谅解,或有一线生机。当然,许先生若真被定罪,即便免死,也可能老死狱中,想抚养幼女长大是没可能了。这个理由有点儿勉强,我自己说出来都不怎么信。

最后,为来女士默哀,望作恶者受惩罚。愿天下有情人善始善终。

若那个开公交坠湖的司机真是被强拆逼的,我建议严格倒查强拆的合法性

财新网今日消息:贵州安顺那个驾驶公交车冲进水库致使21人死亡16人受伤的公交司机名叫张包钢,张包钢的老宅在其驾车冲进水库前两小时刚刚被拆除。财新网的报道还说,张包钢闻讯赶去,未能进入拆迁现场。财新记者事后到达现场,发现张包钢的老宅废墟下埋着沙发、床和电视等……

上述报道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其实就是想说,张包钢系受不了家被强拆的气才裹挟满车的乘客把公交车开进水库自杀兼报复社会的。

如果事实真是这样,我建议调查组立即着手倒查“张包钢老宅强制拆除程序的合法性”,如果系依法依规拆除钉子户,那张包钢就死有余辜,如果强制拆除程序违法,本律师建议调查组严肃追究违法强拆者的刑事责任。

从张包钢闻讯赶去被阻拦,老宅废墟下埋着沙发、床和电视等情形来看,“强拆”的痕迹非常明显。但并不是所有的“强拆”都违法,比如城管可以“强拆”违章建筑,法院可以“强拆”钉子户,合法“强拆”的前提是必须依法依规,提前给予“被拆迁人”充分的救济权利,当所有的救济权利都已穷尽,“被拆迁人”仍然拒绝配合拆迁,那么可由人民法院组织力量强制执行拆除工作。

强拆张包钢老宅引起这么严重的后果,如果是依法依规强拆,瓜众也没什么话说。如果系非法强拆,那么,强拆者可能涉嫌以下刑事罪名:

一、故意毁坏财物罪。强拆最容易触犯的罪名,被毁财物达到5000元即可立案追诉,一线强拆执行者最容易定罪。

二、滥用职权罪。如强拆执行者系公务员,或有公务人员利用职权违规操作,可能构成此罪,此罪系公职人员专属。

其他可能涉嫌的罪名不符合张包钢案的情形,在此不多赘述。

不管怎样,安顺公交落水事故是一起极其惨痛的悲剧,查清事故原因,避免今后再发生类似事件是调查组责无旁贷的重任,而衡量这起悲剧是非与对错的惟一标准,只能是法律。

依法办事,万众归心。违法违纪,天地不容。